　　梁月弯上楼的时候接通了视频电话，她这边黑漆漆的，薛聿看不清什么，只听见她的脚步声。
　　“刚到家啊。”
　　“嗯，闻淼今天过生日。”
　　“这么晚，你一个人？”
　　“不是，有个同学正好顺路，一起打车回来的，”她到门口了，“你等一下，我回屋了再跟你说。”
　　电话没挂，吴岚等她回来了才准备去休息，薛聿模模糊糊地听着她们母女俩说话，心里却在想大过年的是谁这么‘顺路’。
　　屏幕还是黑的，他看了眼时间，十一点四十分。
　　农村的年味比城市足，在外奔波了一年的人就盼着这一天团聚，尽管已经没有多少人住了，但只要有人，就都亮着灯。
　　薛光雄还在屋里喝酒划拳，几个小孩子在外面玩小烟花，闹得不得了。
　　梁月弯反锁房门，把手机拿出来，“好了。”
　　“你戴上耳机，待会儿可能有点吵，”薛聿算着时间，差不多了。
　　梁月弯没明白他想干什么，他那边一片漆黑，风声很大。
　　大约过了两分钟，屏幕里升起一束绚丽的烟花，她才反应过来薛聿手机摄像头对着的是夜空，烟花‘嘭’一声炸开，飞散的火光瞬间把夜空照亮，紧接着旁边又飞起一束。
　　除了烟花炸开的声音，什么都听不清了。
　　足足持续了十分钟，最后一颗烟花炸开在空中飞散，火星泯灭，夜色覆盖，世界也静下来。
　　近两年城市里严禁燃放烟花，楼下小朋友只能玩那种声音不太大的小鞭炮。
　　梁月弯戴着耳机，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，刚才那十分钟，好像只属于她一个人。
　　视频一阵摇晃后，薛聿带着笑意的脸出现在画面里，他在老家穿得也平时不太一样，但老气的棉衣也掩盖不住他身上蓬勃的少年气，还是很好看。
　　“梁月弯，”他朝着空荡的山大喊，回音从远方荡回来，他重复喊着月弯的名字。
　　肆无忌惮。
　　“新年快乐。”
　　梁月弯看到时间正好跨越零点。
　　“新年快乐，薛聿。”
　　和薛聿不同，她这一句声线很低很低，但也足够薛聿捕捉到耳边。
　　‘新年快乐’属于全世界所有人，‘新年快乐，薛聿’就只属于他。
　　薛聿往回走，灯光亮了些，梁月弯能看到屋后面的花，“那是桃花还是梅花？”
　　“桃花。”
　　“开这么早。”
　　“野桃树，就是这个时候开花，结得桃子特别小，不能吃，山里多得是，”薛聿跳下去摘了一朵，“喜欢吗，我给你挖一棵回去种盆里。”
　　梁月弯摇头，“挖回来可能活不久，还是让它长在山里吧。”
　　“那明年带你来看。”
　　“好啊。”
　　————
　　过完年开学后，气氛明显就紧张了许多。
　　原来的班主任病了，换了个年轻一点的，他不排座位，而是把所有的位置画黑板上，按上一次考试名次叫人，自己把名字写在选定的位置，选好后就不变了，一直坐到高考前最后一天。
　　付西也是班长，去开会了，迟到二十分钟，他回来的时候，已经开始了，梁月弯刚选完。
　　她总是喜欢靠窗的位置。
　　班主任让梁月弯把粉笔递给他，他接过来。
　　选择还有很多，他把名字写在梁月弯的旁边，只用了几秒钟。
　　“都选好了吧，别着急，班会结束后再搬东西，先安静，还有一件事要说。虽然是刚开学，但二月已经过去十二天了，也就是说，距离高考就只剩一百来天，下周五整个高叁年级开百日誓师大会，要选两名学生代表，去年呢，是理科班，今年轮到咱们文科班了，男生女生各一名。”
　　“付西也，年纪第一，上一次的考试成绩也是全市第一名，男生代表就定你了。”
　　“女生呢，我这里还没定好，但你们刘老师给了一个建议，咱们班的梁月弯同学全校排名进步最大，进步了256名，是个很好的榜样。”
　　“如果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，那学生代表就是付西也和梁月弯了，那好，你们俩抽空写一下稿子。”
　　班会结束后开始换座位，还有课代表在收作业，教室里闹哄哄的。
　　梁月弯位置没变，只是同桌换成了付西也。
　　“别紧张，重点不是我们，”他说，“就算出错了也没关系。”
　　他从初中就开始参加各种比赛，学校每次开大会，几乎都是他代表全体学生讲话，他早就习惯了。
　　就像梁月弯花两百分的努力都追不上他正常发挥的成绩，他也体会不到梁月弯一直平凡却突然被推到人前的紧张。
　　新班主任并不是好说话的类型。
　　薛聿等梁月弯一起去吃饭，等了半个小时都没见人，上楼去她教室。
　　他没进去，在窗户外面看了一眼，她好像是换同桌了，比以前那个女生整齐。
　　刚发下来的作业还迭在一起，薛聿走近才注意到压在下面的是付西也的习题册。
　　黑板还没擦，两个人的名字挨得很近：梁月弯，付西也。
　　她的新同桌是付西也？
　　“薛聿，”梁月弯跑着过来，“我去班主任办公室了，你等很久了吧，对不起。”
　　“我们拖堂了，也刚下课，”薛聿不经意地问了句，“换同桌了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她闷闷的，像是有心事，薛聿余光往黑板的方向瞟，心里礼貌地问候了一遍她的新班主任，高叁这么蠢蠢欲动的时候，竟然让男生女生坐一起。
　　“想吃什么？”
　　“没胃口，不想吃，”梁月弯还在想誓师大会学生代表的事，“但是可以陪你去。”
　　薛聿看着她，“那就吃我想吃的吧。”
　　梁月弯被他带去了体育课器材室。
　　晚上，这里锁着门，没有灯，也很安静。
　　他叁两下弄开了窗户，手撑着窗台，一跃跳了进去，在里面找了把椅子，递到外面，让梁月弯踩着。
　　梁月弯刚要跑就被他抓住了手腕。
　　“薛聿，你想干嘛？”
　　“学习啊，”他笑得天然无害，分明是起了坏心思，表面却装得有模有样，“学海无涯，学无止境，时间不多，得快点，你踩着凳子跳进来，不然我就喊了。”
    
